迅读 都市 情感 黑道 玄幻 探秘 官场 军事 商战 历史 职场 纯文学 全文完 手机版
《汝欲何往》  作者:皮皮树  分类:[都市]  
  第二十二章 父与子
  人生是什么?当我写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禁要为它的宏大而感到困惑与不安。曾几何时,许多人在漫长的人生之旅中苦苦思索,终究没有找到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满意的答案。一部分人认为,人生是一道必选题,就像是巨大的货运码头上,堆积如潮的颜色各异大小不同的铁盒子里面装着好的坏的昂贵的或廉价的物品,不论你喜欢不喜欢你都得选择接受;而在另一部分人看来,人生就像是在写一本书,人人都是作家。只不过,有的人落笔谨慎用词考究写出的是一部传世经典,有的人思维堕入俗套却又浑然不知自得其乐写出一堆“俗物”,有的人则穿梭于色情与暴力之间游戏着文字,最终将人生写成一部“禁书”,饱尝牢狱之苦;但也有一部分认为,人生其实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就像那个在水一方求索不得的伊人,你从始至终看到的永远都是她的背影,而见不到她的真容。
  五月下旬,气温已经开始回升了。然而,置身于这所破败的院落中的人,却犹如身处数九寒天的冰窟窿里。小龙孤苦伶仃地站在院子里,身体像被风抖落的绿叶一般左右飘摇。他还没有从先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而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竟然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独自面对。此时的他,就像在大海中行驶的一叶孤舟,无人做伴,孤苦伶仃。他多么希望有母亲陪在身边,给他以力量,给他以希望。然而现实是,当他最孤独绝望最需要人陪伴在身边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哥哥跑了。爸爸呢?应该会在喝的酩酊大醉的时候才会想到回家的吧?那么,给母亲打电话吗?他很想这么做,但是他不愿意去那么做。十几年来,母亲好不容易才摆脱父亲的控制,过上几天好日子,不能再让父亲给毁了。可是,他还是个孩子。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
  屋里一点光都没有。天上的星光也都躲开了。没有人愿意目睹这人间的惨剧,没有人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在命运的打压之下逐渐丧失反抗的力量。一个鲜活的生命已然凋零,另一个在悬崖边上徘徊。小龙在黑暗中摸索着,伸手拉亮紧贴在墙角的灯线。
  “咔哒”一声,灯亮了,数万根银针刺向小龙的双眼。小龙痛苦地紧闭上双眼,直到两眼适应了屋里强光的照射。在那张杂乱肮脏的小床上,杨文远直挺挺地躺着。小龙定定神,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到小床边。他敛气屏息,浑身哆嗦着去解捆缚在杨文远脚上的那根绳子。他满头大汗,就像身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火炉。汗水浸透了他穿在里面的秋衣,接着洇湿了穿在外面的蓝色的校服。等到小龙帮杨文远解除了最后的那一根绳子的束缚,他看起来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很是落魄。
  一阵微风吹来,小龙打了个冷颤。他很想站起来,走出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可是,双腿却没有一点力气。他挣扎了好几次,每次都颓然地瘫坐在床上。后来,他索性不再做任何的努力,只是挪动了一下身子,无力地靠在墙上。他的目光落在杨文远身上。白炽灯下,杨文远的脸看起来就像一块被雕琢过的大理石像,轮廓鲜明,坚硬而呆板,面色则如一张透明的纸,白中有着一丝微黄。看着杨文远稚嫩而帅气的脸庞,小龙心里想,“他在家一定是个倍受宠爱的孩子。如果父亲没有绑架他,此时此刻他应该是呆在父母身边,享受着父母给予他的无穷无尽的爱与关怀。他如果没有死,将来一定会上大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还会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他的父母。如今,他死了。他的父母一定会难过的要死的。”想到这里,小龙心里一阵难过,为杨文远难过,也为自己悲惨的人生难过。一时之间,小龙觉得眼前的杨文远和自己一样,都是被残忍的生活拿来向上帝敬献的祭品。
  夜深了。喧嚣的村庄安静下来。小巷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鸡鸣,还有一些不安生的鸟儿在暗夜里飞的跌跌撞撞。突然,紧闭的院门“咯吱”一声被人用力推开,可能是用力过猛,又“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反弹回来。门险些打在狗剩脸上,他向后一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他一副醉态,在地上发了一会癔症之后,才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很显然,他喝多了。每次醉酒都令他感到非常难受,可是不喝酒他又不知道要做什么。酒比老婆亲,想喝的时候就可以喝。不像老婆,长着两条腿,说哪天走了就走了,撵都撵不回来。狗剩扶着院墙干呕几声,可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他用手指去抠嗓子眼,希望吐出来些东西,能让自己好受点,可是脸涨得通红,还是一点都没有吐出来。于是,他用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涎水,摇晃着身子,松松垮垮地将一只脚迈进大门。然而,脚还未落地,东屋里明亮的灯光就像一块寒冰从脖梗处滑进来,使他头皮发凉,整个后脊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瞬间,他就从醉酒状态中清醒过来。
  那扇原本被他锁死的东屋现在居然房门大敞,灯火通明。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做的坏事被警察发现了,本能地想要逃跑。可是转念一想,如果是被警察发现了,那他应该早就被抓了,就不会还这么优哉游哉地喝酒到现在。想到这里,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反身将门闩插上,快步朝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