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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欲何往》  作者:皮皮树  分类:[都市]  
  小龙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哥哥,然后抬起头看着母亲。白娥摇摇头,然后拎起包,拉着小龙的手就向外面走去。在她的身后,传来了大龙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白娥忍不住哭起来,她停下来,很想转过身冲进屋子里去,指着狗剩的鼻子说“这俩孩子不用你管,让他们都跟着我!”然而,她的脚步迟疑了。她怎么能养活两个孩子呢?她现在都是靠着别人养活呢?单秋林答应她带一个孩子过去,那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家里添一张嘴都已经让她为难了,现在给单秋林说再添一张嘴,她张不开嘴。就算是张开了嘴,孩子们的亲生父亲都在,凭什么让一个和自己的孩子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养活呢?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再说,眼前这个和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男人,她是最了解的。一旦他拿定了主意,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定小龙是李家的福星,那不管小龙是或者不是,他就认定了,改变不了了。他已经决定了让她带着小龙走,那她就必须带着小龙走。否则,她可能会永远都见不到俩孩子。更何况他们都姓李,是李家的种。怎么可能说她想带谁走就带谁走呢?可是,作为一个母亲,看到自己另一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吼声,她又怎么能忍心掉头就走呢?但是,理智告诉白娥,走吧,赶紧走吧!否则到最后自己心一软,不仅谁都带不走,甚至还会让狗剩把怨气都迁怒在两个孩子身上。
  想到这里,白娥一咬牙一跺脚,拉着小龙朝就朝院外走去。然而,就在白娥和小龙刚走到大街上,往胡同里拐的时候,大龙突然哭喊着冲了出来,他大声地喊着:“妈,你别不要我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白娥回过头去,看到大龙身上只穿着秋衣秋裤,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就跑出来了,稚嫩的双脚踩在满是积雪的冰冷的地面上,一路哭喊着朝她跑了过来。路面湿滑、冰冷,大龙每跑一步,就摔一个跟头。冰凌茬子划伤了大龙的脚,坚硬的地面磕破了他的头,他的小手也因为寒冷而变得僵硬通红。然而,这个石头一样倔强的孩子仍然朝着他的母亲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白娥手里的包袱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一动也不动,泪水如同开闸的水库,倾泻而出。作为母亲,她心里只剩下了自责与愧疚。她怎么能不考虑另一个孩子的感受就做出今天这样轻率的举动呢?她是一个残忍的母亲,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想到这里,白娥不管不顾地朝着大龙跑过去。她心疼地抱起大龙,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妈错了,妈错了。”
  天上落下了雪花。雪花纯美的像梦中的精灵,在半空里翩跹起舞。有的随意地降落,落于地面,在千踩万踏中永远堕入泥淖与污秽之中不见天日;有的谨慎地飞翔却无奈命运所绊,落于屋顶或院落,从此沉溺于人世的悲苦与哀愁之中无法自拔;还有的则选择与风为伴,做自由的灵魂,随着梦的脚步,散落于密林深山,静候来年春天的暖阳将自己洁白的身躯转化为氤氲的水汽,飞升入自己梦想天堂……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白娥紧紧拥抱着大龙,而身边是默默站立着的小龙。
  大雪之中,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那是狗剩也追了出来。一看到大龙,他二话没说,冲着大龙头上就是一巴掌。但是,伏在母亲肩头哽咽着的大龙没有躲闪,任凭父亲怎么拉他,打他,扯他,他就是不从母亲身上下来,死死地抱着母亲不松手,仿佛只要他一松手,母亲就会像手掌心里的雪花一样消失不见。
  孩子的哭闹声引得众多的邻里街坊走出门来看热闹。狗剩发怒了,他用力一拽,却不小心将白娥也拽到在地上。但是倒在地上的大龙仍旧紧紧地搂着母亲的脖子没有撒手。白娥满身泥泞,搂着大龙哭作一团。从始至终都一直没有说话的小龙,看看爸爸,看看妈妈,又看了看哥哥,走过去拽住父亲不断拉扯着的哥哥的手,说:“爸,别打哥哥了。”狗剩愣了一下,转过身瞧着小龙。作为父亲,狗剩心里却对这个孩子有几分畏惧。
  小龙虽然只有十三岁,身上却有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冷静。他既不像哥哥大龙一样活泼外向,也不像母亲一样胆小怯懦,更不像父亲一样游手好闲。在这个因贫困而争吵不断的家里,小龙就好像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不多话,大龙一天的话都能顶得上他一年所说的话。大龙每天一放学就扔下书包跑到外面疯玩,不到天黑不回家。而他总是每天放学就回家,回到家就放下书包一声不吭地帮母亲做家务。做完家务,又一声不吭地回屋里去写作业。吃完晚饭,当大龙开始写作业的时候,他又一声不吭地去帮白娥刷锅洗碗。等所有家务都做完了,他又拿出书本预习第二天的功课。等到母亲睡了,他还不忘记去看看厨房的炉子,检查下大门的门闩。直到母亲说一切都弄好了,你安心睡觉吧。他才打水洗脸洗脚上床睡觉。每天早上,家里起床最早的是小龙,他会提前帮母亲捅开炉子,把火烧旺,热一壶开水灌了暖壶,才去喊母亲和哥哥起床。有时候,遇到父亲和母亲打架吵嘴,大龙要么躲出去,要么就是藏在屋子里某个角落里不肯出来。而小龙像个男子汉一样勇敢而坚定地站在母亲的身边,一次次为母亲阻挡住了父亲落在母亲身上的拳头。白娥领教过狗剩的拳头,她知道那拳头打在身上有多疼,她身上好几处淤青就是狗剩拳头之下的“杰作”。但是,说来也奇怪,每次拳头打在小龙身上时,这孩子既不躲,也不闪,硬生生地承受着狗剩拳头的击打却不哭不闹。他似乎不怕疼,也不知道哭。而每次狗剩发泄完心中的怒火,转头看到的,总是一双平静而倔强的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家庭战争结束之后,小龙总是很快就从先前暴风骤雨般的情境中抽离出来,默默地为母亲打一盆洗脸水,默默地递给母亲一块湿毛巾,默默地靠在母亲肩头。在狗剩看来,小龙更像哥哥,成熟稳重;大龙更像弟弟,顽皮不懂事。而在白娥看来,大龙性格里带有他父亲的影子,而小龙更像是自己的“丈夫”,而自己的丈夫更像是个任性无礼而又粗暴的孩子。